“你跟我爸是什么关系?”直截了当,丝毫不拐弯抹角。
他一错不错盯着金礼年的脸,目光既像审视也像打量,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实际上唇角勾起的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足矣暴露他的真实目的。
金礼年不禁垂眸,回避了肖凌的视线,倒不是因为心虚,而是那张逼近的脸太过英俊帅气,故作的冷漠与严肃之下无法隐藏的轻佻与顽劣,让人好想要了解他的方方面面。
“上司和下属的关系。”金礼年同样用英语回复道,“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论“看”,自然是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然而肖凌不服气,也不相信:“是么,可我怎么听说——”
话语未落,金礼年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他那身手工裁定的西服外套上被弄出的褶皱——那是主人毫不加以爱惜,在沙发上蹭来蹭去留下的痕迹。
“隔壁的理容室里有挂烫机。”他让肖凌去把衣服熨熨。对方显然愣了半晌,随即那股玩味终于恣意显露出来,冲着金礼年意味深长的一笑:“我不会。”
金礼年说,我帮你。
哄人需要耐心,金礼年偏偏很有耐心。他本来就是个脾气挺好的人,面对肖凌的颐指气使无所不尽其心,尽管知道他目的不纯,但只要他愿意接受自己哪怕一丁点好,兴许总有一天会做出些许改变。
于是乎他偶尔也会捡起金礼年桌上的文件扫两眼,无聊的时候随众人到会议室里旁听开会的内容,虽然在项目里还是不肯出一份力,至少已经不会给公司里的人添麻烦。
金礼年以为他逐渐劝服了自己慢慢尝试适应这个非理想的生活,要不是在进肖董办公室汇报工作前听见了父子俩针尖对麦芒般的争吵与对峙。
他担心肖董强撑的病体,也想去关心肖凌理力据争后的心情,可惜无论是出于身份还是立场,他都没这个资格。
后来肖凌翘了一段时间的班,公司上下不见他的人影。彼时肖兴健正式入院治疗,金礼年每天公司医院两头跑。
照顾病人注定分散他的时间和精力,有时只能在凌晨返回公司给自己的工作收尾。
也就是在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金礼年打开办公室的灯,看到了睡在沙发上的肖凌——
有段时间不见,他长出了一点黑色的发根,头顶的嚣张烈焰也似乎暗淡不少。
沙发装不下他如此高大的身量,长出的那小半截腿只能委屈地搭在扶手上,整个人要尽可能地往里面靠,才不会从沙发上摔下来。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令他不适地皱了皱眉,抬起胳膊搭在了眼皮上,想要隔绝这刺眼的光。
金礼年把灯关了。
他找来一床毯子,弯下腰想替肖凌掩上,不料毯子刚刚碰上,就被人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的办公室有一面正对着沙发的落地窗,每每到了晚上,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就会变得特别复杂。
路灯,夜色,又或是偶尔驶过的车辆照射出的氙灯,纷纷拥拥地挤进这扇窗内,仿佛在极力向建筑里加班加点的人证明,这座城市的夜晚并没有那么冰冷无情。
正是此般纷繁,让他能够看清肖凌此刻如炬如芒的目光。
那是肖凌第一次如失控般将他死死地抱在怀里,即便平时再暧昧轻浮,也始终夹杂着几分兴味的意图,不同于此刻几乎没了理智的紧搂,金礼年感受到了他那些埋藏在心底的真实情感。
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安于一隅,不求上进。
金礼年摇头。
他又问,你是不是认为我在国外就是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金礼年还是摇头。
不是哄他的,他真心不觉得、不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