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非得做点什麽,」他说,「那就别那麽快否定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句话让她瞬间抬起头,眼神怔怔地撞进他的目光里。
那一刻,讨论室里突然静得只剩暖气运转的声音和彼此的呼x1声。
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八点。
宋雨霏站起身来收拾桌面,她将那篇终於被修改得通顺有序的稿子,还有程煜替她画的几张逻辑图,一页页摺好、小心收进透明文件夹中。
「我送你回去吧。」程煜看了一眼窗外的夜se。
她微微怔住。
窗外的温度已经明显更低了,玻璃窗起了一层薄雾,门外有人缩起脖子匆匆走过,围巾捂住半张脸。寒意像渗进骨缝一样,让她本能地将手缩进口袋。
但宋雨霏还是下意识摇头:「不用麻烦你啦,老师……我自己回去就好。」
两人一前一後走出讨论室,图书馆外的夜b两小时前更冷了,风像拂过冰面那样刺骨。路灯下白霜清晰可见,车道边的公车站已无人等候。
「这一带晚上不好叫车,最近公车也减班。」他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坚持,「而且……反正我也顺路。」
她一瞬间怔住。
程煜说这句话时,语调太自然了,没有强求、没有讨好,宛如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他并不会因为这段路感到麻烦,更不觉得她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可她心里还是犹豫。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好意,而是害怕那份好意太沉重。她怕别人给了她什麽,便得用两倍来还清,怕自己若一时答应,便会亏欠、拖累。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迟疑地望着停在马路边的那台熟悉的深灰se车辆——几个月前,在那个糟糕透顶的一天结束後,也是这台车,把她载回家。
那时她没说什麽,车窗映着秋日h昏,她窘迫、抱着书包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连一声「谢谢」都说得不完整。
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讲了很久的作文架构,也替她指出文句的力道从哪里可以再修一点;今晚他听她低声问那句「你今天中午有吃东西吗」,没有笑她,没有避开,只是认真地回答;今晚她发现自己说出「让你别太累」这种话之後,竟然没有马上想要後悔。
她是真的,想让他别太累。
而这一刻,他也没有让她觉得——她是一个负担。
她轻轻x1了口气,冷空气瞬间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些。
「……你真的顺路吗?」她小声地问。
程煜嘴角浮出一抹笑意:「你家在竹林街後段吧?我走河堤快速道回家,会经过那里。」
「……你还记得我家的位置喔?」
「我去过一次。」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提醒,又像在说「当然记得」这句话太过明显,不需要多说。
宋雨霏沉默了几秒。
最後,她终於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
宋雨霏上车时,本来下意识地想拉开後座的门。